胆大不怕鬼 之 零七年四月读诗心得
[这个贴子最后由洛童在 2007/5/10 01:34pm 第 3 次编辑]<br><br>当时随手写下的,现在整理下:)<p>一 《国风》未必就全不是劳动人民所作。如《卢令》者,其非猎人之谣乎?今人看见里面那么多僻字就以为非学士不能为,这应该是汉语双音节化的结果。<p>二 汉有骚体,有四言,有琴歌,民间有五言乐府,各体并行。至于汉末与曹魏,诗乃榘矱。<p>三 八代诗歌发展的两大趋向:由涵渊而野直,由质而文(由质朴而繁缛)。由涵渊而野直,是钟嵘之斥鲍照谢朓以峻直伤渊雅也。由质而文,是太康之有“繁缛”之目,而太白所言“自从建安下,绮丽不足珍”也。<p>四 唐宋诗之间的差异有多少是诗的体格与技巧进化的结果,又有多少是朝代文化的不同所导致的平行移动?各朝代文化的定型是有偶然性的,从唐代文化中并不能直接推导出宋代文化。宋诗之特异,严羽以为议论、才学、文字三者。如以议论为诗,玄言诗早有之。以才学为诗,景泰、大明中早有之,乃有钟嵘“有如书抄”之讥。以文字为诗,则晚唐早有炼字之传统矣。<p>五 黄庭坚曰“用僻字须有来处”,此盖欲用僻字怪词而不欲落于诡怪,故找来古人作个靠山。诗之用典,其用处有多种,此为其中一种。且李商隐在这方面要胜于江西。<p>六 黄鲁直有硬语,有硬喻。竟陵亦有硬语硬喻,而与之不同。又钱载句“发动凉于树”,亦是硬喻,钱钟书评曰“钟谭字样”。陈三立则有“秃杨长比人”。同是以树比人,而散原与钱载不同,在于以秃杨比人有荒凉萧杀之气氛,且甚合物理。<p>七 昌黎之拗,气也。北宋之拗,格也。同光之拗,韵也。<p>八 赋代比兴并非杜韩——北宋新变的本质。因为就新变而言,同光是对他们的发展;而就赋代比兴而言,同光走得反没他们远。另外在新变中诗歌的音乐性大大减弱了,而此亦非新变之本质。<p>九 昌黎句:“无心思岭北,猿鸟莫相撩。”柳宗元句:“久为簪组束,幸此南夷谪。”此皆写幽微复杂矛盾之感情,而读者看一眼便能知其意。我辈做诗,写此种感情时每让读者读不懂,能不惭乎。<p>十 先有格而后有诗,七子之病也。<p>十一 沈曾植有诗题“病山示我鬻医篇喜其伟怪属和一章”。晚清常有“伟怪”之诗,而怪可溯杜韩黄之拗折,伟可溯韩、黄之粗豪也。<p>十二 钱仲联以外向和内向作为考察晚清诗的一个视角,甚有道理。<p>十二 现行的两种对孤平的定义都不完整。“前六个字只有一个平声”的问题是前六个字是“平仄仄平仄仄”的时候也是孤平。“没有两个平声字相连”的问题是“仄平仄仄仄平仄”和“仄平仄仄平仄仄”都是允许的(其中后者需要对句的第五个字作拗救)。 “胆大不怕鬼”一词是向时军师所赠:) [这个贴子最后由洛童在 2007/7/14 07:04pm 第 2 次编辑]<br><br>最近老是搬宿舍,所以把类似的札记整理一下,免得搬宿舍的过程中弄丢了:<p>散原称江西,而其最佳处不在模拟黄鲁直者。乙公好元嘉,而其最佳处不在模拟刘宋者。太夷学四灵,而其最佳处不在模拟四灵者<p>两个传统:1。古诗十九首——魏——齐梁陈、初唐——王维、李白、韦应物、白居易——晚唐——宋初三派——四灵、江湖诗派——元——中晚明——清中叶性灵派。2。刘宋——杜韩——欧苏梅——苏轼——江西诗派——晚清宋诗派——同光体<p>律诗平仄的基本原则在于两个平声和两个仄声相间。英文诗格律的基本原则在于一个重读音节和一个轻读音节相间。这两者完全相通,因为一个英语音节平均起来也是大约两个语素。<p>散原“门前山色面苍紫”“钟山视我颜,郁怒如不平”,极能体现散原诗对于自然景物的态度。这是散原的一家之家法罢了,而日本的吉川幸次郎竟将这个家法解释为“近代性”,殊为可笑<p>《红楼梦》与郑板桥皆极斥放翁诗。然红楼诗与郑板桥诗皆受乾嘉间性灵习气的影响。乾嘉间之性灵派,岂不敷滑,异于放翁之敷滑耳。<p>读西诗史,知西诗未尝不重视法传承。<p>乙公《泊园过谈写示近诗和韵二首》“知君空洞情无寄”,“空洞”者,奇词也。倘无来处,亦说得通,且与平凡词相比自有一番别致。但诗法终究没这么宽容,故乙公此词乃有来处,是《世说新语》中成语也。<p>乙公《有鲁而作小除夕》“苍龙拂于须”。注曰:《史记·天官书》“天官苍龙”,索隐“文耀[金句]云‘东宫苍帝,其精为龙’”。则《杜诗详注》之注“苍精龙”有误?<p>散原“德辉下千仞”,这种句式乙公亦多见之。而“韵塌扫残蝉”“残秋如恋别,写雨作涕痕”,直是竟陵字样。<p>散原语“今夕何年更何世”,有“何世”与“何年”叠,故觉流转。昌黎“今夕是何朝”,令人一看便是“今夕何夕”一语为凑韵而改,是不如散原矣,亦不如宋词中“不知今夕何夕”之竟用不改也。(《诗》“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越人歌》“今夕何夕兮”,疑“今夕何夕”为东周人习语。)<p><br>姜白石“辇路珠帘两行垂”,是知词亦如诗,多义字的音合意有混用的现象。<p>姜白石”娇儿学作人间字”,“人间”二字最有精神。<p>姜白石《庆功春》序:“平甫、商卿、朴翁皆工于诗,所出奇诡。”可见至晚在宋人已有“奇诡”这个名目矣。<p>学体式的同时亦容易沾染其气息,而“某某体”的含义中也是包含气息的。但是,终究应该以体式为本质。《清诗汇》说钱载能学杜韩黄之体式而脱杜韩黄之气息,此极是可贵。<p>太白天性高绝,既不刻意排斥格律,又不肯作规矩的律诗,故常为古体亦流转。杜韩则作近体必合律,作古体必拗律,古风声律之拗折,殆从此出。<p>李商隐“离情终日思风波”“一弦一柱思华年”,“思”字音义混用。而孙师统计知“思”字几乎是杜甫诗集中唯一一个音义不混用的多音字。<p>清人尝说老杜诗亦有不好解处、不可解处。单以诗中有不可解处便去否定一个诗人,实在是不可。<p>袁枚说:“李义山属对最工,而押韵颇宽,如东冬、萧肴之类,律诗中竟时时通用,唐人不以为嫌也。”冯班则曰:“唐人李义山有转韵律诗。”此一事而两说也。袁枚性放恣,故说李义山出韵。冯班性严谨,故归之为转韵之格。<p>前人称老杜“浣花翁”,此称真得诗人风致。<p>音乐性的消失和文法的引入,是诗与词的新变中的共同现象。<p><br>另外三条与诗无关的:<br>孟子“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能为”。王安石“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岂足义言得士”。今人以为荆公缪矣,先秦凡有一技艺者皆可称“士”。而以孟子之言观之,荆公不谬也。<p>刘师培曰:“清儒智而谲。”而清世士人必夷装辫发,已是无日无之的心理暗示。旗籍官员需考满文过关方可,此何尝不是心劫也?清人之谲,与此有关乎? 而今之xx,与之相类乎?吾愿广搜清世之材料,作一篇论文。<p><br>《韩诗外传》中水畔之女,与明清小说中之世俗妇女,何其殊之远也!郑振铎引《金瓶梅》中的妇女骂街说:这样的社会至今还顽强的存在着,这样的社会,实在没有再存在下去的价值了,愿用着青年的血,洗去了这个世界! 而今人乃以明清小说中的市俗气息为一个新阶级的出现和文化的新变,转而歌颂它,是何惊怪也。<p><br> 潜水学习过了。。支持。 鼓励一下,加油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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